梦幻星空宇宙：世界末日的忧伤

    死亡与与破坏不完全是同宇宙学风马牛不相及的主题。黑洞可以把恒星撕得粉身碎骨，看不见的暗物质使星系彼此飞快地远离。因而英国皇家天文学家Martin Rees爵士看到地球上同样是灾祸猖獗也就不足为奇了。他告戒说，人类文明只有50%的机会得以捱到本世纪末。这位62岁的剑桥大学天体物理学家和宇宙学家对于他的悲观预测深感不吐不快，于是在去年抛出了一部风靡一时的著作来谈论此话题，书名就叫做“人类的最后一刻”（Our Final Hour）。

这部书在英国题为“人类的最后—个世纪”（Our Final Century）。Rees20余年来一直在潜心思考宇宙、人类以及威胁着人类未来生存的种种压力，此书就是对他的思考成果的总结。除了考虑人们早已听惯了的种种潜在灾祸，诸如小行星撞击、环境恶化、全球变暖、核战争以及无法阻止的瘟疫等以外，Rees还认为科学技术所带来的不仅仅是新的契机，同时也有新的威胁。他觉得有必要撰写“人类的最后一刻”来增强人们的危机感，同时提高对科学家肩负的特殊责任的意识。

Rees本人作为一位科学家，曾是类星体的能量来源与巨大黑洞这一设想的倡导者之一，而他对类星体分布的研究也曾有助于推翻那种认为宇宙处于稳定状态的理论。Rees领导剑桥大学天文研究所直到1992年，然后任皇家学会研究教授10年，继而又接掌剑桥大学三一学院院长的职位，从1995年起Rees同时也拥有英国皇家天文学家的名誉头衔。皇家天文学家曾是格林威治天文台的一个参与实际工作的职位，第一个获此职位的是John Flamsteed，然后是Edmond Halley。

Rees坚称，天文学家很适合于思考人类命运的问题，因为天文学家观察未来时所跨越的广阔时间尺度使他们具有一种独一无二的优势。他说，“天文学家所拥有的独特视角使他们可以把人类自己看成是一个刚刚开始而不是已经到达其终点的过程的一部分。这或许是促使我们对本世纪内地球上会发生什么情况感到关切的又一个理由。”

革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变着世界的面貌。前景越来越变化莫测，使人类文明变得更加脆弱——除了有意制造的灾难以外，意外事故也可能令人类稻入灭顶之灾。生物工程的进展日新月异，技术日益成熟，成本节节下降，这意味着武器型的细菌将构成一个巨大的危险。Rees出1千美元打了一个赌（他宁愿输掉这场赌博），称2020年前必有一次生物事故夺去1百万人的生命。他说，“在这个全球联系日益紧密、个人权势空前膨胀的世界上，我们应该更加警惕某些大规模毁灭性灾难，无论它发生的可能性是那么微不足道。”

为了计算人类到2100年时的命运，Rees把各种各样可能性极其微小的灾祸累加起来，包括自复制的纳米级机器人可能造成的灾祸。这些纳米机器人或许会蚕食有机物，把生物圈变成一团了无生气的“灰雾”（gray goo）。灰雾是纳米技术的先驱人物K·Eric Drexler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发明的一个词，在查尔斯王子去年对灰雾表示忧虑，且Michael Crichton把它作为小说“猎物”（Prey）的主题之后，这个术语一夜间风靡天下。

令Rees忧心如焚的不仅是失控的技术。基础科学也可能造成威胁。1999年7月，“科学美国人”杂志登载了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家 Frank Wilczek的一封信，该信指出，存在一种“假想的但却非常值得重视的可能性，”即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相对论新重离子对撞机（RHIC）将产生一类名为“奇异微子”（Strangelet）的粒子。这些亚原子怪物可能会通过吞食邻近的通常物质而迅速增长起来，一家英国报纸马上就声称，所谓“大爆炸机器”（即RHIC）可能会毁掉地球。

传媒随后抓住这一猛料大事爆炒，促使时任布鲁克海文实验室主任的John H·Marburger邀集一批外单位的物理学家组成一个专门委员会来考虑此事。该委员会的结论是，奇异微子灾难发生的可能性极其微小，导致60亿人丧生的几率只有5千万分之一。（由欧洲粒子物理研究中心（CERN）组织的另一个专家小组得出了基本相同的结论。）而在“人类的最后一刻”一书中，Rees指出，这些几率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表述——RHIC实验可能导致120人丧生。他认为专家们应当公开辩论此类研究工作的价值与风险。

部分研究人员对Rees的立场颇感不快。牛津大学的宇宙学家Subir Sarkar虽然因Rees高瞻远瞩的眼光及其对天体物理学和宇宙学的非凡贡献而尊他为当之无愧的学界大腕，但仍认为他抓住与RHIC中的粒子碰撞有关的一点极小概率就大做文章是不负责任的。Rees承认，从“风险计算”的角度来说，其它各种末日灾祸的重要性远高于奇异粒子，但他坚持说，如果把核反应堆的安全标准用于加速器的话（也就是用最大容许死亡概率与蒙受危险的人数之积来衡量反应堆的安全性），那么粒子加速器实验导致全球性灾祸的概率本应低于一万亿分之一才对。

Rees有本事把专业问题化为通俗易懂的东西，这一点可能比他在“人类的最后一刻”中的滔滔雄辩更为重要。他的朋友兼同事、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天体物理学家Peter Meszaro说，“所有人一致公众，在向公众宣传当代科学方面，Rees堪称最明晰、最通俗易懂的阐述者之一。”他已经为外行的读者撰写过6部通俗著作（还为科学美国人杂志学过几篇文章）。

Rees断言，使力量对比朝着有利于人类文明的方向转化是完全可能的，为此他认为环境及生物医学问题应该在政治日程上占据更重要的位置。然而，为了使这场辩论不至于停留在几个人打口水仗的水平上，公众应该更多地知情。Rees希望美国能起带头作用。但至今他却发现美国在干细胞研究及全球变暖等热门话题上所持的态度不能令人满意——“对于其它许多国家认真看待的一系列问题（特别是环境问题），美国却是漠然置之。”

如果人类最终输掉，这对于地球以外的茫茫宇宙有什么要紧呢？生命之所以能存在，缘于一系列物理常数天衣无缝的巧妙配合。随便哪几个常数稍有变化，我们所知道的生命便不可能问世了。那些冥思苦想人类是否注定要出现、我们的宇宙是否只是某个多宇宙的一部分的科学家偶尔会搬出人择原理（多宇宙由若干宇宙组成，每个宇宙的物理常数各不相同。）此原理大致是说，因为有人类出现并观测宇宙，所以宇宙必定是能孕育出智慧生命的。Rees声称，“如果‘终极理论’唯一地确定了所有的物理常数，那么人择说的推理就没有什么用了，否则人择说将是不可避免的选择。越来越多的理论家倾向于后一种情况。”换言之，科学或许只有用人择说的道理来解释这些物理常数。

人择说似乎给科学披上了一件超自然的神秘外衣。但Rees不相信宇宙学的启示将会解决科学与宗教之间的争论。首先，他认为自牛顿的时代以来科学与宗教的论战没有发生任何质的变化：科学的解释永远是不完整的。Rees声称，“如果说科学研究给了我们什么启示的话，那就是连原子这样基本的东西都是非常难于理解的。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使我们有理由怀疑那些认为我们对人类为何存在的任何一个深层次问题的研究已经超出了非常不完整的或隐喻式的认识水平这样一类教条或说法。”要么就是关于人类为何不存在的问题，这要看掷硬币的结果如何了。